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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的,将军。”冯顿了顿,斟酌着字句,神情宛如一个正在精心布设陷阱的人。“进一步比对发现了一个规律:凡是经手过由您裁决的案件——且最终导致了处决或抄家没产的案件——其涉案物证的经办小吏中,有数人在一年内都获得了类似的‘升迁’,或是被派往地方担任肥缺。尽管这些安排背后的幕后推手隐晦难辨,但印鉴与举荐文书留下的线索,最终都指向了宰相的私署。”
不仅仅是连舒。这一认知如寒潮般袭来。不仅仅是一个家族,而是一整套体系。那场“清洗”行动并非为了涤荡污秽,而是一场收割。他曾是一把被人握在手中的镰刀,负责为他人扫清障碍。
他终于有了动作。他拾起那张折叠的纸,将其展开,目光扫过上面排列整齐的名字与日期。他看到了白鹤的名字,也看到了其他人的名字——那些名字曾出现在他案头那些冷冰冰的报告里,判决着一个个人的死刑。每个人都不过是一枚齿轮,每一次处置都是一笔交易。
“这是确证。”周然说道,语调平淡,毫无起伏。那并非疑问。
“这是一条线索,将军。一条确凿可信的线索。它表明,那位宰相操纵了证据来引导您的清洗行动,借此铲除政敌并巩固对关键部门的掌控;而您,则独自承担了公众的指责以及……精神上的重负。”冯抬眼看了一下,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。他深知那些清洗行动给周然带来了怎样的创伤——他曾在一旁冷眼旁观,看着那些冤魂不断累积。
周然任由那张纸落回桌上。他转过身,走向那扇狭窄的窗户,俯瞰着中央…………庭院。院内空无一人,沐浴在月光之下。这是一处供士兵操练、维持秩序的场所,格局简单。
他转而充当双重间谍的这一步棋,并非始于宏大的谋划,而是一次自我重塑。过去,他只是一件粗钝的兵器;如今,他必须化作一把手术刀——而那只曾经掌控他的手,正是他必须斩断的目标。
“那个在亭台行刺的家伙,”周然背对着冯说道,“他会接受审讯,但不会动用常规手段。他将被单独关押,对外则宣称其生死……未卜。要散布流言,说他在牢房里服下藏匿的毒丸自尽了。”
冯领会了其中的深意:“这是为了误导视听,让幕后主使以为那个隐患已被彻底消除。”
“没错。此外,你还要亲自负责另一项任务。”周然从窗边转身,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。“三天后,宰相将在其湖畔庄园举办一场私人文会。我会出席,但我需要一份其他宾客的名单;需要庄园的布局图,特别是通往他私人书房和机密档案室的走廊路径;还需要至少两名资深家仆的姓名及其潜在弱点。”
冯微微挑眉。这已超出了情报搜集的范畴,分明是在为潜入行动做准备。“明白了,将军。属下定当办妥。”
“务必隐秘行事。调遣西大营的人手——就是那批曾翻越山隘追踪匪首的精锐。他们深谙潜行之道。”周然脑海中正构绘着局势的蓝图,既包括地理上的地形,也包括政治上的格局。他将以王室忠臣——尽管令人畏惧——的身份踏入宰相府邸。他会面带微笑品评诗作,举杯畅饮佳酿,同时搜寻任何裂隙或可资利用的把柄,哪怕只是一张比案头那份文件更具致命性的纸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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