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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小娘子笑道,“雷姐,莫挤兑我了,我这哪里当得了小组长呢?从前家里虽然有个织场,如何能和咱们这里相比?没的别羞煞了我!”
要说织机,那是家家户户都有,但福建道这里运输不便,各家多是男耕女织,即是自己织些土布穿用,不像是之江道织造之风极盛,雷姐虽然已经在纺织厂做了半年多,但对外头的织场是怎样的模样,仍是一知半解,她有心多开阔见识,也备着将来工作时说不定就能用上,此时见天色还早,再者刚才走来时,看见租书铺那里门庭若市,想来庄长寿还要好半日才能回家,而家中的饭也有丈夫看着火候,是蛮可以再谈一会儿的,便笑道,“你且说说,你们老家那的织场是什么样儿,和我们这的纺织厂又有什么不同呢?”
周小娘子叹了口气,发自肺腑地道,“雷姐,不怕你笑话,我也自忖懂些织造,但走进咱们厂房的那一刻,还是唬了一大跳,这何止是‘有什么不同’,该问的只怕是还有什么相同——这不同之处,可就太多了!”
第99章生产力的改进
松江棉布,衣被天下,此时的江南织造是极为有名的,金陵、姑苏、武林所设的三大织造皇庄,天下知名。由是又衍生出了这三座大都市周边的织造风气,除了浙南山区之外,之江道家家养蚕、户户种桑,按周小娘子所说,凡是种桑树,必定能乘便养鱼,这叫桑基鱼塘。
他们乡里凡是稍微有些底蕴的人家,必定都是有鱼塘,有桑树的,每年都会将自己精挑细选的蚕茧卖给乡里的织场,而自己家中也都有黄婆机——从前乡间也多有种棉花的,蚕茧织出的绸缎乡人自己也不穿,家中的棉花土布自纺自穿,有多余的也能卖给本地的商户,而本地的女娘,倘若不能织造,那压根就说不上人家,不能织造,便等于是有钱赚不到,而且还要倒赔钱去买布穿,倘若不是使奴唤婢的官宦人家,谁愿娶这样的媳妇儿?真是羞也羞死了。
然而,织机昂贵,倘若不能日以继夜的使用,算下来是不值当的,但江浙地碎,家家户户的耕地是不多的,此处便有了棉、茧与机器之间的矛盾,棉花时常不足,织机若要闲置了也舍不得,很多人便会将自己织机的时段以低价租给无织机的人家,或是自家的佃户,还有一些大户,便会索性在家中购买织机,招揽佃户、亲眷家的空闲女眷前来做活,给付工钱。
这样的织场在江南一带十分常见,织机有些是五架十架,有些是二十、三十,多过于百的,那都非得依附于大户人家才能经营,因为从织机的价钱,再到工钱、料钱,往外的卖价,都是数百上千两银子的本在里头,一般的小户人家是支持不了的。
以周小娘子的见识,在三大织造皇庄之外,若有过千架织机的织场,那背地里的主事者便一定是江南的豪族——指家中可以和阁老攀亲的那种大族,一般的小织场如她们家,十余架织机,多以织棉布为主——绸缎单价高,本钱也就大,而且为好看,前置的工序更多,小户人家是很难生产的。
单说织棉布,倒是快的,两日三匹怎么都是有的,他们家织场十二台织机,一日是18匹布,一年约有五千匹布,一匹布市价三钱银子,卖给大商家只能卖到两钱银子,因为他们大量吃货,省了织场零售的烦恼。如此,一年算下来光是现银往家里拿了千两银子——但这没有算买棉纱的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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